软件和程序员还有未来吗？
六个月前，当我们发布 NocoBase 2.0 时，我们发表了第二篇回顾：没有AI，没有VC，只有1.7万 Stars 和真实收入。那时，NocoBase 的年收入已经达到约140万美元。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每年一篇回顾，如实记录 NocoBase 的增长。第三篇本应等到今年年底 NocoBase 3.0 发布时再写。但世界变化太快了。AI 几乎每天都在给这个行业带来新的冲击波。在这样的剧变中，NocoBase 不可能不受影响。我们一次又一次被抛入各种不确定性之中。
所以我们不得不加快步伐。我们必须保持足够的灵活，以应对每一次冲击。
这就是为什么这篇回顾提前了半年到来，伴随 NocoBase 2.1 一同发布。与其再等六个月，到那时再来思考这个行业是否还保持原样，不如现在就写。或者到那时是否还有人关心这样的开源产品。或者是否还有人关心软件，或者程序员——根本地。
1、我们现在在哪里
从我们在 GitHub 提交第一行代码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与六个月前相比，我们的团队规模没有变化。仍然是14个人。我们仍然没有专门的销售团队。大多数情况下，仍然是用户找到我们，而不是我们去找用户。但除了SEO之外，我们也开始认真关注生成引擎优化，而且已经有相当多的付费用户是通过 ChatGPT 和 Claude 发现 NocoBase 的。
以下是一些其他数据：
- GitHub Stars：22.7k
- 贡献者：115
- Git 克隆：每天3K次
2、收入
现在收入数字已经变得更加可观，我们将停止在未来的回顾文章中披露具体数字。但我们会继续分享趋势线和其底下的变化形态。
在2026年的前五个月，我们的收入恰好是2025年同期的两倍。在我们迄今为止最好的一个月里，单月收入就已经达到了我们2024年全年的收入。
但如果要诚实地讲述内部感受，这并非某种平滑优美的上升曲线。它是在一次重大转折之后才实现的。
3、我们差点被干掉了吗？
在2025年之前，NocoBase 的定位是一个无代码平台。这个方向已经被很多公司证明是有价值且商业上可行的，即使它不是那种通常会带来巨额财富的业务。这个类别中的熟悉产品可以成为稳健的业务，即使它们很少产生超常的成果。凭借差异化的定位、标准化的产品和全球市场，我们相信自己有机会围绕一个专注的产品和一个精干的团队建立一项持久的业务。
从2025年开始，我们开始在产品中引入 AI 功能。这为传统的无代码平台打开了一个新的想象空间。AI 可以在业务工作流中扮演支持角色，帮助人们更高效地完成某些工作。与此同时，我们的收入也在快速攀升，这似乎验证了这个决策。
然后，到了2025年底，情况发生了变化。
当 Opus 4.5 发布时，感觉就像一夜之间变了天。社交媒体突然充满了对它为编程带来的革命性变化的惊叹。接着是一波又一波的裁员新闻，随后是各种响亮的声音宣称传统软件即将被干掉。就这样，整个行业似乎都生活在同一个分裂的现实里——一半是恐慌，一半是兴奋。
这种情绪几乎立刻蔓延到了我们团队。
不止一位同事开始觉得我们正在构建的东西不再有任何意义。一旦这种情绪蔓延开来，它会造成真正的伤害。我们花了多年时间构建我们引以为豪的东西。现在 AI 似乎能在几小时内产出类似的东西。而且 AI 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进化。那我们还在做什么？仅仅一个月前，我还相信 AI 越强大，对我们越有利——除非它计划接管整个世界。那一天真的这么快就要到来了吗？
与此同时，NocoBase 的收入也进入了一个疲软期。我无法判断那只是因为圣诞和新年假期，还是一波又一波的 AI 新闻真的影响了企业的采购决策。
整整两个月，我疯狂地阅读。我试了一个又一个产品。每天我都和团队中更激进的人讨论、争论、交换意见，同时努力让大家保持冷静。我与 NocoBase 的用户交流，了解他们如何看待 AI，以及 AI 在他们公司内部的实际使用情况。
而在做所有这些事情的同时，我陷入了一种严重的焦虑状态——那种我多年未曾经历过的焦虑。当我休息时，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会睡着，很快醒来，然后很难再次入睡。我的腹部肌肉经常紧绷到能随着脉搏跳动。
NocoBase 并没有让我们赚到巨额财富。但这个团队的每个人都把一部分理想与它联系在一起，同时也承载着他们对更好生活的一部分希望。如果它被干掉，会很痛。非常痛。
直到二月之后，经过团队内部多轮激烈的讨论和与用户的多次交流，我才觉得我们终于想通了。然后我们连续举行了三次全体对齐会议，分享了一份名为《旧版本的黄昏，新版本的黎明》的演示文稿。它阐述了为什么 NocoBase 仍然值得存在，以及它下一步应该走向哪里。我们确保每个人都理解方向背后的逻辑，并有信心向前推进。
4、寻找不变的东西
就在我开始写这篇文章的前一天，全球三大生命科学公司之一联系了我们。他们希望探索将 NocoBase 作为基础设施，在 SAP 等传统系统之上叠加 AI 能力，并在此基础上重建其供应链的某些部分。
例如，他们希望识别并结构化大量来自不同国家的订单——通过传真、纸质文件、手写稿、网站和其他渠道到达的订单。他们希望根据仓库位置和交货目的地进行批量发货规划。他们希望更高效地处理应收账款、账单和发票，具体取决于不同的支付方式。
这是一家拥有数万名员工、业务遍布数十个国家的巨型企业。他们不缺技术专长，也能接触到最先进的模型。那么，为什么他们仍然会考虑像 NocoBase 这样的产品，而不是简单地让 LLM 从头开始编写整个系统呢？
这正是我们在过去几个月中一直在讨论和思考的问题。
大模型和智能体正以惊人的速度进步。它们让代码本身变得极其廉价。它们让程序员作为一个群体感到深深的不安。但同样的浪潮一旦到达传统企业，就会失去很大一部分力量。
家具公司仍然在生产家具。供应链团队仍然在做供应链的工作。那些甚至从未实现数字化的流程仍然在 A4 纸和传真机上运行。这些东西不会因为 LLM 能够生成代码就发生革命性的转变。LLM 不是许愿机器。你不能挥舞魔棒，就期望整个企业自我重塑。
门槛仍然非常高。解决生产、销售、物流、财务等业务中的实际问题，意味着构建稳固、安全、能够运行多年、能够持续演进、并且能够以真正提高效率的方式吸收 AI 的系统。
代码生成降低了生成代码的门槛。仅此而已。而在实践中，如果使用不当，它可能会直接把你引入更多的陷阱。
在《旧版本的黄昏，新版本的黎明》中，我们列出了几件我们相信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不变的事情。这也是我们相信 NocoBase 仍然需要存在的理由。
- 如果 AI 要真正落地到业务中，一个聊天窗口是不够的。 AI 需要一个真实的运行环境。NocoBase 提供了这样一个环境，以及一套现成的工具箱。我们将数据、工作流和功能模块转化为 AI 可以实际使用的接口，同时以严格的权限控制和完整的日志记录来包围这种访问。这使得 AI 能够安全地查询数据、识别风险、执行复杂任务，并逐步将企业软件从"人找数据"的旧逻辑转向"任务找人"的新逻辑。
- 企业级系统必须拥有标准化的数据结构、严格的权限体系、严谨的业务流程、每个操作的审计日志，以及关键数据的历史记录。 这一层是复杂的，而且不能出错。无论 AI 如何改进，它都不会让这些东西消失，因为这实际上不是一个智能问题。这是一个关于人和组织的问题。与其让 AI 每次都重新编写一个未经充分验证的新版本，不如在已经经过彻底测试的标准化基础模块之上进行构建，这合理得多。
- 企业应用包含大量被反复重用的基础功能。 用户系统、认证、邮件和短信发送、通知中心、数据导入导出、后端异步任务——几乎每个系统都需要它们。随着 AI 的发展，这些构建块也会不断变化，更多面向 AI 的工具也会随之出现。但让 AI 每次都从头重写它们是一个巨大的浪费。复用平台中已经存在的成熟能力仍然能创造巨大的价值。
- 所见即所得的无代码可视化配置仍然重要。 它的价值不再仅仅是减少人们需要编写的代码量。它还让 AI 的输出具有一个人类可以直接调整的可视化表面。如果 AI 生成了一个界面或一个工作流，人们应该能够一眼理解它，然后亲手优化它。这种直接性保持了人机协作的透明度。它防止系统变成一个只有 AI 理解、没有其他人能真正操作的"黑箱"。
- 没有真正强大的架构设计，AI 生成的代码越多，维护起来就越困难。 NocoBase 通过架构为系统施加了一套物理规则。它保持界面和交互风格的高度一致性。它让自动化遵循统一标准。它让插件也遵循统一标准。这正是长期稳定迭代的可能所在。
基于这些不变的东西，我们立即调整了产品定位。我们从"无代码平台"转向"AI + 无代码"基础设施，并在几周内完成了相应的产品变更。当然，AI 本身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将我们的效率推到了之前的两倍以上。原本为人构建的无代码平台，正式变成了为人机协作构建的平台。
此后不久，我们就开始收到来自几家大型企业的强烈积极反馈。
一家拥有两万多名员工和数十家子公司的制药公司，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在全公司推广 AI 编程。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做了大量的工程工作来处理幻觉、有限的上下文窗口和架构漂移——所有那些使长期稳定迭代变得困难的问题。即便如此，结果也并不令人鼓舞。最终，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更明智的方法是在一个适合 AI 的脚手架上进行开发，这个脚手架既能保持效率和灵活性，同时也能对 AI 行为施加强有力的约束。在花费数周时间测试 NocoBase 后，他们得出结论：NocoBase 正是那种基础设施。
另一家风能领域的顶级可再生能源公司在单个团队中使用 NocoBase 数月后，将其正式推广到全公司——覆盖数万名员工——作为一个 AI 开发平台。此后，它在审查工作流、项目管理和 AI 门户等关键场景中投入生产，使 AI 在这些领域创造可靠的价值。他们也拥有足够多的技术和业务专家、最先进的模型以及几乎无限的 token。但将时间和资源花费在不能产生回报的底层基础设施上根本不值得。一旦他们采用了 NocoBase，就能将大部分精力集中在业务本身。
5、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无论我们怎么想，AI 仍然在飞速发展。如果我们想活得更久，想继续保持符合初心的成就感，那么我们就需要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一些简单的事实。
立足持久之物
在 AI 的影响下，世界的节奏似乎大大加快了。随着社交平台、行业炒作和推荐算法放大一切，我们每天都被新概念轰炸。但从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的情况来看，AI 供应商和网络评论的世界与实际企业的世界截然不同。
无论概念轰炸多么猛烈，真正的企业仍然在生产药品、汽车和瓶装水。许多公司甚至还没有完成基本的数字化。它们仍然严重依赖纸张和 Excel，更不用说任何 AI 革命了。如果我们锚定在那些我们可以确定为持久的事物上，并把那些真实的企业作为我们服务对象，这将是我们健康生存的基础。
拥抱快速变化
自公司成立以来，我们每年都会在产品和技术团队中增加一两个人。但从今年开始，我们决定停止扩大工程团队。取而代之的是，让现有团队能够使用最先进的模型和充足的 token。在实践中，结果很明确：人们的产出已经至少提高了一倍。
每天使用前沿模型也让团队保持高度敏锐。它帮助我们真正理解这些模型能力的边界——它们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一旦我们理解了这些，就可以将它们作为产品的一部分融入到 NocoBase 中。
活在当下
我在上面写了这么多关于"持久"的东西。但"长期"到底有多长呢？六个月？一年？三年？老实说，我们自己也无法自信地判断。
但没有必要让这成为焦虑的来源。我们是 AI 与企业之间的桥梁。AI 发展很快，快到很难说一年后的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但在 AI 的速度与现实世界中大多数企业的速度之间，仍然存在数月甚至数年的差距。只要我们扎根于这些企业的实际条件和需求，我们就总会有时间来调整，甚至可能在过程中发现更多的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最需要避免的是"终局思维"：认为如果 AI 能生成代码，那它就能做任何事情；认为如果 AI 最终会接管一切，那么我们现在做的任何事情都毫无意义。我们面前的真实世界并不是那个样子的。
沧海一粟，只需一滴
如果说全球企业的需求是一片浩瀚的海洋，那么我们不需要一桶。我们只需要一滴。这足以让我们这样规模的团队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专注于我们热爱的事情，为那一滴水中的用户创造价值，并从中找到成就感。
NocoBase 必须专注于一个精确的用户群体。我们并不试图让每个企业都成为我们的目标客户。很多人可能不同意我们在这里列为长期不变的东西。没关系。只要这一滴水中的用户同意，就足够了。
6、那么，程序员和软件还有未来吗？
我认为答案主要取决于我们想要什么，以及我们愿意做什么。
如果目标是构建另一个 Salesforce、形成垄断、改变世界，那超出了我们的评判能力。但对于像 NocoBase 这样由十四人团队构建的产品，我相信绝对有一个未来。我们不仅不会被干掉，而且可能比之前拥有更多的机会。
NocoBase 曾经只存在于无代码的圈子中，而那个圈子非常小。今天，NocoBase 也开始吸引了 AI 用户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企业希望将 AI 能力引入真实业务运营。只要我们避免终局思维，不认为领先的模型公司有能力跨越每个行业、每个场景和每个环节做所有事情，我们就会看到企业需求实际上是多么多样化。在采用 AI 的道路上，公司将需要各种基础设施层，以及使它们可用的一系列服务。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相信一些程序员和某些类型的软件，将拥有比以前更好的未来。
原文链接: Do Software and Programmers Still Have a Fu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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