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的裁员备忘录教会了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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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Cloudflare发布了一篇题为"帮助构建未来"的博客文章。内容是招聘1111名实习生。八个月后，也就是2026年5月，同一家公司发布了一篇裁员公告，标题是"为未来而建"。它裁掉了超过1100个工作——约占公司五分之一。

两篇文章共享一个短语和一种企业语调。按顺序阅读时，它们构成了一个没有人想发布的意外笑话。Hacker News上关于裁员的讨论直接指出了这一点——评论者们很快注意到了两个标题之间的呼应。

这不是一个关于Cloudflare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词汇的故事。裁员备忘录是美国企业中最精心设计的语言文件之一，它使用的词汇告诉你在每一代领导层各自焦虑什么。跨越三十年阅读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教育。

1、1993年，Gerstner直言不讳

当Louis V. Gerstner Jr.于1993年4月1日成为IBM的CEO时，公司真的遇到了麻烦。大型机业务在萎缩。现金状况紧张。到了同年7月27日，IBM宣布再裁员35000人，使公司1993年的计划裁员总数达到约50000人。

有趣的是他没有做什么。他没有称之为转型。他没有称之为旅程。他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说出了在管理界著名了十年的那句话——"IBM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愿景。"

Gerstner的表述是不浪漫的。公司有问题。计划是修复它们，而不是将它们提升为企业诗篇。从2026年回顾，没有委婉语反而成了一个特点。Gerstner不需要口号，因为他有一份资产负债表，而且他愿意这么说。

这个基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接下来三十年的裁员备忘录呈现出一种持续的偏离。

2、1996年，当劳动者变成临时工

1996年1月2日，AT&T宣布将裁员约40000人，作为将公司拆分为三部分计划的一部分。Bob Allen是CEO。媒体报道是残酷的——《新闻周刊》将Allen放在封面上，标题是"企业杀手"。

这段插曲中令人印象最深的短语不是Allen的。它来自AT&T人力资源副总裁James Meadows几周后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的发言。Meadows将AT&T与员工的关系描述为一个"市场"，并将工人描述为"临时的"。这个词落地时沉甸甸的。它将就业视为一种暂时的商业交易而非关系——这恰恰是被裁员工最不想看到的关于自己的描述。

Meadows不是恶意的。他只是在清楚地——也许过于清楚地——阐述90年代新管理词汇体系实际相信的东西。那个十年正在发明一些词汇来将劳动力视为一种灵活的投入——合理规模调整、层级精简、劳动力优化。这些术语听起来很技术。它们同时也在做情感上的工作。它们把一个困难的人事事件变成了一项HR流程。

下一代CEO从1996年AT&T那里学到的教训不是"用更好的词"。而是"不要让HR副总裁跟媒体说话。"

3、2014年，你好啊

2014年7月17日，Stephen Elop向设备和部门约12500名微软员工发送了一封内部备忘录。开头是三个音节——"你好啊。"

备忘录写了数段。涵盖了战略。涵盖了Lumia产品线。涵盖了将诺基亚的硬件工程文化整合到微软中。等到它真正提到裁员时，读者已经深入到文档中。互联网发现了这一事实并且不肯放过它。不到一天，这份备忘录就成了企业沟通中所有错误的案例研究。它被戏仿。被批注。被商学院危机传播课程列为必读。

Elop备忘录之所以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是因为它代表了回避的高水位线。当一个领导者认为坏消息如果先被足够多的好消息掩盖就会被更好地接受时，就会发生这种事。受众不买账。他们数了段落数。公布了计数。

我把Elop备忘录视为分水岭。在此之前，企业回避是一种模糊的模式。在此之后，给回避命名成了一种运动——这改变了下一个十年。

4、2020年，不同的方式

2020年5月5日，Brian Chesky发布了一篇标题为"来自联合创始人兼CEO Brian Chesky的一封信"的备忘录。Airbnb将裁员约1900人，约占公司四分之一。疫情已经摧毁了旅行需求，Airbnb的业务也随之崩溃。

Chesky没有把消息埋起来。第一段说明了他为什么写信。第二段说明了将有多少人受影响。备忘录的中间解释了财务现实。在接近结尾时，他写了一句将在HR研讨会上被引用多年的话——"我对你们所有人有着深深的爱。"

你可以把这读作表演。Chesky是一个有品牌管理直觉的公众CEO。但你也可以把它读作对Elop模式的刻意反转。他在第一段就点明了正在发生什么。在第三段承担了责任。在结尾说了一些情感上很具体的话。这份备忘录因为直接而受到赞扬，不是因为友善。

裁员本身不会因为公告做得好就不那么痛苦。但这份备忘录成了一个参考点。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每个写裁员信的CEO都知道受众在将其与Chesky的进行比较。

5、2022-2023年，六个月内的三份备忘录

零利率时代的终结带来了一轮科技行业自2001年以来未曾见过的裁员周期。这一时期的三份备忘录值得一起阅读，因为它们展示了一代高管从Chesky的例子中吸收了什么，以及没有吸收什么。

2022年11月3日，Patrick Collison裁掉了Stripe约14%的员工——大约1100人。他的备忘录以裁员规模开头。然后他说出了大多数CEO会避免说的话——"我们犯了两个非常重大的错误。" 这两个错误是过度招聘和对近期互联网增长过于乐观。他具体指出了它们。互联网注意到了。Collison备忘录加入了Chesky的行列，成为HR团队在想要建模诚实性时引用的少数几封裁员信之一。

2023年1月20日，Sundar Pichai宣布Google裁员12000人。他的备忘录以*"我有一些困难的消息要分享"开头。他承担了责任——"我为我们走到这一步所做的决定承担全部责任。" 但备忘录的其余部分漂移到了企业话术中。"专注我们的核心领域"和"重新调整我们的成本结构"之类的短语承担了主要工作。Pichai显然读过Chesky的模板。但他也在某个地方让沟通团队重新介入了文档。

然后，2023年3月14日，Mark Zuckerberg发布了一封备忘录，扩展了他早先的"效率之年"框架。这个短语出现在2月的财报电话会议上。3月的备忘录宣布在2022年11月11000人的基础上再裁员10000人。"效率"现在成了一个企业季节——不是一个困难的选择，而是一种组织美德。

按顺序阅读这三份备忘录很有启发性。Collison写得像一个承认错误的创始人。Pichai写得像一个管理过渡的管家。Zuckerberg写得像一个已经决定裁员是一个值得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策略的CEO。同一个六个月的时间段。三种不同的与文字实际作用之间的关系。

6、2026年，为未来而建

这就把我们带回到2026年5月的Cloudflare。

官方的框架是 "智能体AI时代"。 文章解释说，平台上AI的使用量在三个月内增长了600%，公司需要"为未来的工作进行重组"。超过1100名受影响的员工被定位不是成本削减，而是为一个新技术时刻进行的结构性调整。

附近的数字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Cloudflare的GAAP毛利率从76%下降到了71%。AI基础设施是昂贵的，而且还没有产生相称的收入。一位在Hacker News上自称是内部工程经理的评论者说，被裁团队运行在95%的利润率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削减，只有人。Hacker News上的多条评论将这次裁员解读为用从本年度最流行叙事中借来的词汇包装起来的财务压力。

AI框架是战略信念还是方便的掩护，不是本文的重点。对我们的阅读来说重要的是，修辞突然回到了行业花了五年时间假装要离开的高委婉语域。"为未来而建。" "智能体AI时代。" "提升价值。" Hacker News的戏仿几乎自动就写好了——一条评论想象高管提示"给我一个裁员备忘录标题"，AI回应"为未来而建"*，高管感谢AI并得出结论裁员因此是正确的。

与2025年9月的实习生帖子——"帮助构建未来"——形成的对比成为了故事中无法消亡的部分。两篇文章都使用了同一短语的不同变体。两篇都面向同一受众。它们相隔八个月，含义却截然相反。

7、阅读备忘录

三十年的这些文件揭示了一种模式，这种模式实际上不是关于文字的。它是关于焦虑的。

当公司对自己讲述的故事有信心时，语言变得更简单。1993年的Gerstner不需要口号。2020年的Chesky不需要叙事。2022年的Collison不需要委婉语。写最直接备忘录的CEO通常是那些最确信裁员是正确决定、并且受众值得被告知事实的人。

当公司对裁员的接受方式感到焦虑——被市场、被留任员工、被媒体——词汇就会变厚。它会采纳公司更希望与之关联的更大故事中的短语。1996年，这是企业重组的语言。2014年，这是战略整合的语言。2023年，这是运营效率的语言。2026年，这是AI转型的语言。

工程师阅读这些备忘录应该学到的不是哪些CEO是诚实的。应该学到的是委婉语的程度在告诉你什么。一份充满"未来"和"转型"和"时代"的裁员备忘录，其作者在担心框架。一份有数字、有原因、有关于责任的一句完整陈述的裁员备忘录，其作者已经决定框架不如受众获得直白信息的权利重要。

没有规则说第二种备忘录意味着裁员是合理的。但第一种几乎总是意味着房间里的某个人认为文字能完成数字无法完成的工作。

这是我反复回味的部分。裁员在变。公司在变。人们为之重组的技术时刻在变——从大型机到PC，从PC到Web，从Web到移动，从移动到云，从云到AI。不变的是企业信心与文章厚度之间的关系。仔细阅读那些文字。它在告诉你官方叙事不希望它告诉你的东西。

原文链接：Thirty Years of Layoff Memos and the Words They Hide Beh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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