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类的创作感觉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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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5 月，用户 SHL0MS 在 X 上发布了一幅莫奈（Claude Monet）风格的画作，并将其描述为 AI 生成的图像。帖子邀请人们解释，为什么这幅 AI 生成的艺术作品据说比真正的莫奈作品差。许多人给出了详细的批评，指出他们认为这幅画在构图、色彩、笔触、深度等方面存在的问题。

情节反转：这幅图其实是一幅真正的莫奈画作。它属于莫奈的《睡莲》系列，创作于 1915 年，目前收藏于德国慕尼黑的新绘画陈列馆（Neue Pinakothek）。

这个社交媒体实验提出了一个心理学家研究的时间比生成式 AI 存在的时间长得多的问题：知道一件创意作品来自哪里，会改变我们对它的感知和评价吗？

三项研究提供了一些有趣的线索。

1、为什么我们认为投入更多努力意味着更高价值

第一项研究 [1] 由贾斯汀·克鲁格（Justin Kruger）及其同事于 2004 年发表，考察了一个简单的问题：知道某人在创作某物时投入了多少努力，会改变我们对结果的评判吗？

研究人员通过几项涉及创意作品的实验检验了这一理论。参与者评价了被描述为需要不同程度努力才能创作的诗歌和绘画。参与者还评价了高分辨率和低分辨率的中世纪盔甲图像，并被告知制作它们投入了多少工作。

关键在于，作品本身没有变；变的是参与者被告知的关于其背后努力程度的信息。

在所有实验中，当参与者相信某件作品投入了更多努力时，他们对同一件作品的评分和评价都更高。换句话说，努力是质量的信号。如果某人辛苦创作了某样东西，我们倾向于认为结果更好。

这种现象被称为努力启发式（effort heuristic）。

这些发现提供了拼图的第一块。我们对创意作品的判断，既受到结果的影响，也受到我们相信的创作过程的影响。

2、为什么我们更看重原作而不是复制品

乔治·纽曼（George Newman）和保罗·布鲁姆（Paul Bloom）在他们关于艺术真实性的研究中进一步探索了这一观点 [2]。在五项实验中，他们考察了为什么原作的价值高于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他们没有把一件物品标为"原作"、另一件标为"复制品"，而是改变了关于每件物品创作方式的具体细节。这使他们能够考察一件艺术品的创作中哪些方面会贡献其价值。

努力是一种可能。如果人们把努力当作质量信号，那么原作之所以被更高评价，或许是因为我们假设艺术家在它上面投入了更多工作。纽曼和布鲁姆发现努力确实重要；与更多努力相关的物品获得了更高的估值。

然而，仅靠努力不足以解释人们对原作的偏好。即使创作原作和复制品需要相同的努力，参与者仍然倾向于更看重原作。

研究人员随后考察了作者身份和创作意图。在一项实验中，参与者比较了两幅相似的画作。在一个场景中，一位艺术家故意抄袭了另一位艺术家的作品。

在另一个场景中，两位艺术家碰巧独立创作了相似的画作。参与者对故意抄袭的作品评价更低，而独立创作的画作则获得了更相近的评价。

差异不在于成品图像本身，而在于它们的历史。

纽曼和布鲁姆还发现，当艺术家在创作中发挥直接作用时，人们往往更看重这些艺术品。他们把这种效应与感染效应（contagion）联系起来，即我们倾向于因为某物与特定人物的物理联系而赋予它特殊价值。

名人手写的信就是这方面的简单例子。虽然完美的复制品可能包含完全相同的文字，但它与创作者之间的联系却完全不同。

连同努力启发式，这些发现表明，我们并不是仅仅根据可见的品质来评价创意物品。一件东西的制造故事会成为其价值的一部分。

3、真实性如何改变我们看待艺术的方式

第三项研究 [3] 由保罗·洛赫（Paul Locher）、亚历山德拉·克鲁平斯基（Alexandra Krupinski）和伊丽莎白·谢弗（Elizabeth Schaefer）完成，考察了当人们被明确告知一幅画是原作、复制品还是赝品时，他们会如何反应。

研究人员向 30 名参与者展示了 21 幅知名艺术家画作的数字版本。他们把复制品描述为由受过原作艺术家训练、能够以其风格创作的熟练学徒所绘制的画作。参与者包括具有大量艺术经验的人和没有经验的人。

他们根据愉悦度、艺术价值与预估拍卖价对每幅画进行评分。研究人员还使用眼动追踪记录了参与者的注视位置。

结果显示出货币价值的明显差异。被描述为原作的画作始终比被描述为复制品或赝品的画作获得更高的估值。

有趣的是，真实性并没有显著影响愉悦度或艺术价值的评分。参与者不一定认为原作在美学上更令人愉悦。他们只是认为原作更值钱。

然而，研究人员发现了更耐人寻味的东西：真实性似乎影响了感知本身。许多参与者报告说，在他们认为是原作的画作上，他们看到了更好的笔触、更多的细节、更深的层次和更好的色彩。

这发生在研究人员挑选了视觉特征相近的作品的情况下。

以下是参与者对艺术品差异感知的一些评论 [3]：

"真品画作更有深度。笔触更细腻，细节更丰富。"

"真品画作略胜一筹；它们有微小的细节。"

"有色差——赝品太亮了。"

这些评论表明，我们的预期会影响我们如何解读所看到的东西。如果我们相信一幅画是原作，我们可能会以不同的方式去观看它，注意到那些支持我们信念的品质。

4、这些研究对 AI 生成内容意味着什么

这三项研究并非专门针对 AI。它们不能直接告诉我们人们是否总会认为 AI 生成的内容不如人类创作的内容。然而，放在一起，它们提供了一种有用的方式来理解为什么这种反应可能会发生。

共同的主线是：我们评判创意作品时依据的不仅仅是最终产品。我们还会考虑我们对其背后过程的信念，例如投入了多少努力、是谁创作的、是否属于原创性创作行为，以及成品与其创作者的联系有多紧密。

这与生成式 AI 尤其相关，因为最终产品往往很少透露其创作过程。一个 AI 模型可以在几秒钟内生成一幅图像、一段文字、一首歌或一段代码。使用模型的人可能花了数小时试验提示词、选择和编辑输出、打磨结果，但其中大部分努力在成品中都是不可见的。

与此同时，给某物贴上"AI 生成"的标签会改变我们如何解读结果。我们可能不再把作品主要看作一个人创作过程的产物，而是把它看作一台机器的输出。努力启发式表明，我们对努力的感知会影响价值。同时，真实性研究表明，作者身份和创作历史也很重要。

莫奈的例子完美地说明了这一观点。当 SHL0MS 把它描述为 AI 生成时，画作本身并没有变。变的是人们对它来源的信念。这个社交媒体实验为这些研究的核心观点提供了一个直观的例子：我们关于某物如何被创造的信念，会影响我们如何体验和评价它。

对作家、艺术家和其他创作者来说，好消息是，人类创作的作品可能仍然承载着一种 AI 生成内容难以轻易复制的价值。如果人们在乎的不仅仅是最终产品，还包括其背后的努力、意图和故事，那么在 AI 泛滥的世界里，真实的人类创作甚至可能变得更加珍贵。

原文链接：Why Human-Made Content Feels More Valuable Than AI-Generated 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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