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体不点击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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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的商业模式是广告。三十年来，这一直是默认模式：向人类展示内容，获取注意力，将点击转化为收入。搜索引擎、社交网络、新闻网站和视频平台都遵循同样的逻辑。用户不是客户，用户是产品。

AI智能体打破了这种模式。调用 API 的智能体没有注意力可供获取。它不会观看片头视频。它不会点击赞助链接。它不会因为某个网红的推荐而冲动购买。它会根据实用性评估服务，为价值付费，或者直接离开。整个广告经济都假定屏幕另一端是人类。当用户是机器时，这种假设就不成立了。

这并非假设。Gartner 预测，到 2028 年，将有 15 万亿美元的 B2B 采购通过人工智能智能体进行。ChatGPT 的周活跃用户数已达 9 亿（截至 2026 年 2 月）。当用户将购买决策委托给代理商时，代理商需要一种支付方式。两家公司正在搭建这套系统：Coinbase 使用 x402，Stripe 使用 MPP。它们都激活了自 1996 年以来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 HTTP 规范中的同一个状态码。除此之外，它们在其他方面没有任何共识。

1、三十年的等待

1996 年，Roy Fielding 在 HTTP/1.1 中嵌入了一个占位符：状态码 402，“需要支付”。他的愿景是将微支付融入网络。阅读一篇文章只需五美分，加载一张图片只需一美分。金钱就像链接一样，成为 HTTP 的原生功能。

然而，有三件事扼杀了它。信用卡每笔交易 0.25 至 0.35 美元的手续费使得五美分的支付变得荒谬。支付提示造成了决策疲劳。当时还没有浏览器钱包。微软的 MSN 微支付失败了。DigiCash 也失败了。网络开始接受广告，而 HTTP 402 则沉寂了三十年。

改变的并非技术本身。稳定币和 Layer 2 链使得低于美分的交易成为可能。改变的是用户。当用户是人时，广告有效。当用户是机器时，广告在结构上就不可能了。机器经济需要一个支付层。HTTP 402 显然是构建支付层的理想之选。Coinbase 于 2025 年 5 月推出了 x402 协议。Stripe 于 2026 年 3 月推出了 MPP 协议。竞争已经开始。

但每个人都在问哪个协议会胜出。这是一个错误的问题。支付轨道是一种商品。Visa 每年处理 14 万亿美元的交易。万事达卡和桑坦德银行于 2026 年 3 月 2 日完成了欧洲首笔 AI 代理支付。当 40 亿张现有银行卡可用于代理交易时，资金转移协议就成了基本要素。真正的护城河是编排层：代理决定购买什么、从谁那里购买以及如何验证信任的系统。

2、人人追逐的市场

过去十二个月里，五家分析公司发布了关于智能体商业的预测。他们对具体数字存在分歧，但对发展方向却达成了一致。

摩根士丹利的最低估值（1900亿美元）与Gartner的B2B估值（15万亿美元）之间存在两个数量级的差距。这种差距并非令人费解，而是规模上的差异。摩根士丹利统计的是美国消费者的电子商务，而Gartner统计的是全球所有B2B采购。即使是最保守的估计，其市场规模也超过了Stripe 2023年的全部交易量（1万亿美元）。

3、消费者信任问题

贝恩公司在2026年初对2016名美国消费者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对任何预测人工智能应用将呈指数级增长的人来说都是当头棒喝。

关键数据：只有7%的消费者信任第三方人工智能平台代为购物，而零售商聊天机器人的信任度为25%。差距在于消费者对人工智能的信任度。人们更信任他们经常光顾的商店，而不是通用人工智能代理。第一波代理购物浪潮将通过品牌零售人工智能实现，而不是通过独立的代理协议。

对于x402和MPP协议而言，情况也是如此。这两种协议都需要先获得企业用户的认可，才能被消费者接受。消费者无法选择支付渠道，而是由商家选择。商家选择支付渠道主要基于欺诈率、结算速度和拒付责任，而非协议本身的优雅程度。

4、协议栈

理解代理支付最容易产生误解的方式就是把所有协议声明并排列出来，然后问“哪个最好”。这些协议位于同一协议栈的不同层级。将它们混淆就像把 TCP 和 Shopify 放在一起比较一样。

x402 位于底层，它为 HTTP 本身添加了支付语义。任何服务器都可以返回 402 状态码，任何客户端都可以响应一个已签名的交易。无需 SDK、会话或状态。MPP 位于上一层。它使用相同的 402 状态码，但将其封装在一个会话协议中，该协议聚合微支付、支持法币，并可接入 Stripe 的合规性协议栈。

在两者之上是编排层。Google 的 AP2 定义了代理如何相互发现、交换授权和委派权限。Stripe 的 ACP（基于 OpenAI 构建）负责处理产品发现、购物车管理和结账。 Visa 和 Mastercard 在此基础上构建了凭证层。

大多数分析忽略的一点是：这些是可组合的层，而不是互斥的选择。理论上，一笔交易可以依次经过 AP2 进行授权、ACP 进行产品选择、MPP 进行会话管理，最后通过 x402 进行最终结算。目前还没有人构建过完整的技术栈。这种可组合性目前只是一个设计假设，尚未实现。但架构本身是正确的：谷歌的 a2a-x402 扩展（GitHub 上开源）已经实现了 AP2 和 x402 的桥接。问题在于，随着其他层逐渐商品化，哪一层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挥价值。

6、关键费用表

所有关于AI代理支付的讨论最终都会演变成费用讨论。以下是其他人尚未公开的、包含所有四种方案实际数据的对比。

7、x402：支付的 Unix 哲学

x402 协议可以用五行中间件代码来解释。客户端请求资源。服务器返回带有支付头的 HTTP 402 响应。客户端签署稳定币转账，然后使用支付签名重试。链上结算由协调器验证。服务器返回 HTTP 200 状态码。

截至 2026 年 3 月，链上数据如下：日交易量约 13.1 万笔，日交易额约 2.8 万美元，平均支付金额 0.2 美元。CoinDesk 的分析（2026 年 3 月 11 日）估计，其中约一半是开发者测试和集成探测。年化总交易额：约 1000 万美元。剔除测试后，年化真实交易额：约 500 万美元。对于一个由 Coinbase、Cloudflare、Visa 和 Google 支持的协议而言，这只是种子阶段的指标。该协议运行良好，但市场尚未成熟。

x402 架构的强大之处在于它的“无”。零协议费用。无需创建账户。零厂商锁定。该规范采用 Apache 2.0 许可。任何服务器，无论使用何种语言，都可以在一下午内完成部署。x402 基金会目前的成员包括 Coinbase、Cloudflare、Google 和 Visa，AWS、Circle、Anthropic 和 Vercel 也是其合作伙伴。实验成本几乎为零。

v2 规范解决了原始协议的明显局限性。插件架构使服务商能够支持多条链。可重用会话减少了每次请求的链上开销。多链支持范围从 Base 扩展到以太坊主网、Arbitrum 和 Solana。

其弱点在于结构性问题。x402 仅支持加密货币，没有法币支付路径。需要使用公司信用卡支付 SaaS API 费用的代理商无法使用 x402。而且其背后的 Coinbase 平台正处于转型期。

8、MPP：超越 x402 的全面解决方案

x402 没有法币支付路径，无法聚合小额支付，也没有内置的欺诈检测、税务计算和退款逻辑。对于以每次调用 0.01 美元的价格出售 API 访问权限的独立开发者来说，这些是可以接受的权衡。但对于每小时向符合 SOC 2 标准的 SaaS 提供商发出 10,000 次 API 调用的企业代理商来说，这些缺陷是致命的。

MPP 的构建正是为了弥补这些缺陷。流程同样以 402 状态码开始。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客户端不再进行单一的已签名稳定币交易，而是协商一个会话，授权支出限额，并进行多次调用，而无需每次请求都进行结算。

MPP 的底层是 Tempo，这是一个专为 MPP 而设计的区块链，于 2026 年 3 月 18 日上线。其规格包括：每秒交易量 (TPS) 超过 10 万次，最终确认时间仅需 0.6 秒，采用无代币设计（无需 gas 代币，也无需原生加密货币）。验证节点由 Stripe 认可的合作伙伴运营。权衡取舍显而易见：Tempo 牺牲了去中心化，换取了高吞吐量、成本可预测性和合规性。Stripe 对此也毫不掩饰。

首发合作伙伴名单清晰地表明了其面向企业的意图。首发时，超过 50 家服务提供商包括 OpenAI、Anthropic、Google Gemini、Dune Analytics 和 Browserbase。设计合作伙伴包括 Visa、Mastercard、德意志银行、Shopify 和 Revolut。这是 Stripe 现有商户网络的扩展，涵盖代理商商务，并保留了 Stripe Radar 的欺诈检测、税费计算和争议解决功能。

MPP 在单一协议中支持 USDC、信用卡、借记卡、先买后付和数字钱包。使用 USDC 在 Base 上付款的代理商和使用企业 Visa 卡付款的代理商访问的是同一个终端，并会收到相同的收据。目前大多数企业采购仍然使用银行卡。强制采用纯加密货币支付协议，大多数首席财务官都不会批准。

其缺点确实存在。Tempo 是一条全新的区块链，除了 Stripe 之外没有其他生态系统。在推出初期，加密货币支付仅限美国地区。该协议对 Stripe 的基础设施存在严重的依赖性。此外，MPP 的会话模型引入了状态，这意味着会出现 x402 无状态设计所避免的故障模式：会话过期、部分结算争议和授权令牌管理。

9、正面交锋：x402 vs. MPP

10、Coinbase vs Stripe：平台之战

抛开协议层面，平台战略便显露无疑。两家公司都在构建全栈代理商务生态系统。协议仅仅是更大格局中的支付层。

这场对比中最关键的一点是Stripe那一栏的最后一项。Stripe基础支持x402协议。它通过提供相应的权限来分散风险。除了自身的企业协议之外，Coinbase 还支持 Stripe 的协议。Coinbase 并不支持 Stripe 的协议。Coinbase 的技术栈中没有法币支付路径。如果代理需要使用信用卡付款，Coinbase 也无法提供解决方案。

Stripe 的分销优势不容小觑。ChatGPT 的集成使 MPP 能够触达 9 亿周活跃用户（截至 2026 年 2 月），其中付费用户达 5000 万。当基于 OpenAI 平台构建的 AI 代理需要进行购买时，Stripe 是默认的支付渠道。Coinbase 的分销则依赖于开发者的采用：Base 生态系统、x402 基金会的成员公司以及偏好无需许可基础设施的加密原生开发者。

但 Stripe 自身的代理商务推广却遭遇了挫折。ACP 最初与 Shopify 集成，但只有约 12 家商户激活。用户可以通过代理界面浏览产品，但付款时，他们需要跳转到零售商网站完成交易（The Information，2026 年 3 月）。代理浏览，用户付款。这并非代理商务，而是一个带有额外步骤的产品推荐引擎。

Coinbase 的优势在于其中立性。Stripe 是一家支付处理商，出于商业利益考虑，会将交易留在其平台上。Coinbase 将 x402 构建为一个开放协议，并将治理权移交给了一个基金会。但 Coinbase 的平台发展历程较为复杂：Commerce 将于 3 月 31 日停止运营，Coinbase Business 是托管型服务，且仅限于美国/新加坡地区，结算会自动将所有交易转换为 USDC。开放协议本身是清晰的，但其背后的平台正处于迁移过程中。

11、卡组织即将到来

Coinbase 和 Stripe 采用自下而上的模式，而 Visa 和 Mastercard 则采用自上而下的模式。这两家卡组织都宣布将于 2026 年初推出代理支付功能，它们的策略揭示了拥有数十亿现有凭证的行业巨头进入新兴市场后将会发生什么。

Visa 的智能商务平台已与包括三星、Perplexity 和微软在内的 100 多家合作伙伴携手推出。核心创新在于代理商凭证的代币化：Visa 卡号被封装在一个代理商专属的代币中，该代币包含消费限额、商户限制和实时监控功能。Visa 每年处理 14 万亿美元的交易，无需另起炉灶，建立新的支付体系。

万事达卡的 Agent Pay 也采用了类似的方法。代理商代币提供委托消费权限。与 Fiserv 的整合将数千家现有商户收单机构纳入其中。桑坦德银行于 2026 年 3 月 2 日完成了首笔欧盟代理商支付。万事达卡认为，其现有的监管和合规基础设施才是难点，将其扩展到代理商则只需进行一些简单的工程开发。

谷歌的 AP2 协议作为治理层位于所有这些之上。AP2 拥有 60 多个创始合作伙伴，包括 Adyen、美国运通、蚂蚁集团、Coinbase、Etsy、Intuit、JCB、万事达卡、PayPal、Revolut、Salesforce、银联和 Worldpay，它定义了代理商如何发现服务、交换授权和委托权限。AP2 刻意保持与支付方式无关。 AP2授权可以通过x402、MPP、Visa或Mastercard进行支付。

12、链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脱离语境的数字只是宣传。以下是语境。

不要将低交易量与低信号混淆。Stripe在成立的第一年没有处理任何实际交易。AWS连续五年单位经济效益为负。7500万笔x402交易并非收入。这7500万笔交易证明了开发者在付费之前就认为该协议值得集成。自建和购买之间的差距是基础设施采用的正常模式。

13、监管空白

该技术栈中的每个协议都运行在监管的灰色地带，而这种灰色地带不会一直存在。欧盟的MiCA法规（加密资产市场，将于2024年6月生效）对稳定币发行方和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施加了许可要求。x402的促进者模式（第三方代表商家结算稳定币支付）符合MiCA对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的定义。目前尚无任何 x402 服务商获得 MiCA 许可证。欧洲采用该协议的进程正在倒计时。

MPP 面临着不同的监管环境。欧洲的 PSD2/PSD3 框架监管支付发起服务。代表用户授权支付会话的代理即执行支付发起。MPP 的会话模型是否需要 PSD3 许可证，取决于代理被归类为支付服务提供商还是技术中介。Stripe 在欧洲拥有 PSD2 许可证，而独立的 MPP 实现则没有。

在美国，CFPB 尚未发布关于人工智能介导的消费者交易的具体指南，但现有的消费者保护规则（电子资金转账的 E 条例和信贷的 TILA）适用于任何支付发起者，无论发起者是人还是代理。万事达卡/桑坦德银行的欧盟支付（2026 年 3 月 2 日）在桑坦德银行现有的银行牌照范围内完成清算，并未开创新的监管先例。已证明现有框架可以通过合适的机构封装来支持代理支付。

对开发者而言，监管方面的影响是：无需许可的协议在受监管市场需要有许可的封装。x402 的开放式促进者模型目前在美国行之有效。但在欧盟，如果没有 MiCA 合规性，则无法运行。MPP 对 Stripe 的依赖在加密原生领域是一个弱点，但在 Stripe 现有许可证提供合规层的情况下，这反而是一个优势。在每个司法管辖区最终胜出的协议将是能够解决监管问题的协议，而不是拥有最佳开发者体验的协议。

14、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x402 将成为互联网长尾应用的无需许可基础层：包括独立 API、开放数据源、微支付门槛内容，以及任何在付款前创建账户会造成不可接受的摩擦的用例。MPP 将成为高频、合规性要求高的工作负载的企业会话层：包括 SaaS API、云服务、金融数据，以及任何财富 500 强采购团队需要审批的内容。

它们共存是因为它们服务于不同的信任边界。匿名代理抓取公共 API 获取市场数据不需要 Stripe Radar。而处理保险索赔的医疗保健代理则需要 Stripe Radar，以及 HIPAA 合规性、审计跟踪和退款逻辑。将这两种功能集成到单一协议中，对于前者来说过于繁重，对于后者来说又过于轻量。两层架构才是正确的选择。

卡组织网络提供了第三层：大规模的合规性和治理。Visa 的代币化凭证和 Mastercard 的代理代币将处理需要将个人现有财务关系扩展到其代理的情况。对于大多数消费者而言，他们授权的第一笔代理付款将通过其现有的 Visa 或 Mastercard 进行，而不是通过稳定币钱包。这可以用算术来解释：40 亿张卡与 5000 万个稳定币钱包。

15、广告作为默认选项的终结

三十年来，互联网的商业模式一直是：向用户展示广告，获取注意力，并将点击转化为收入。谷歌每年3000亿美元的广告收入，Meta 1350亿美元，亚马逊500亿美元。这一切都依赖于屏幕另一端的人类。

人工智能代理不会点击广告。他们没有注意力可供收集。他们不会冲动购买，不会对品牌产生好感，也不会在访问API接口前观看片头视频。他们只会评估、付款或直接离开。广告模式在结构上与机器用户不兼容。这不是预测，而是计算。

Gartner预测，到2028年，将有15万亿美元的B2B交易通过人工智能代理完成。即使只有10%的交易量，1.5万亿美元的交易也需要支付渠道、结算和纠纷解决机制。贝恩公司预测，到2030年，美国智能商务市场规模将达到3000亿至5000亿美元。人工智能代理市场本身将从78.4亿美元增长至526.2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46.3%（Markets & Markets数据）。如此庞大的市场规模足以让x402、MPP、Visa和万事达卡各自占据一个细分市场。

然而，有一个数字应该让这个领域的每一位开发者都感到警醒：只有7%的消费者信任第三方人工智能平台为他们购物（贝恩公司，2016名美国受访者，2026年数据）。协议和基础设施都已准备就绪，但信任却尚未建立。三十年前，互联网选择广告是因为小额支付成本过高。如今，小额支付成本低廉，但信任却价格不菲。能够弥合这一鸿沟的开发者将引领互联网商务的下一个时代。支付是一种商品，而信任却需要时间去维系。

原文链接：Agents Don't Click Ads. That Changes Every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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