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M 生成 PLC 功能块图:编译通过 ≠ 没问题
最狠的一条不是"修了多少",而是"编译通过"这个信号本身没有意义:12 个案例只在带接口检索时编得过,运行期还有 7/8 的缺陷编译时根本看不见。
先说结论,三句话。
第一,LLM 生成的 FBD 在 CODESYS 里“编译 0 错 0 警”,和它符合控制意图,是两件事;论文的泵级联案例编译零错误,初次只通过 2 条(共 6 条)诊断断言。
第二,决定“一次就编过”的不是模型更会写,而是喂给它的接口知识:全配置 20 例一次编过 20/20;去掉检索只剩 8/20;连预校验和修复都没有的朴素基线是 5/20。配对比较里,12 个案例只在有检索时编得过,0 个案例只在没有检索时编得过。
第三,编译期看不见的缺陷确实存在:往 4 个能编过的程序里注入 8 个缺陷,运行期断言抓出 7 个(87.5%)——没抓到的那个不是模型漏看,是测试向量没覆盖到边界值。
这篇是 MDPI《Electronics》15(21):5079,2026-11-02 发表,作者来自湖南大学与中车株洲所,开放获取(CC BY 4.0)。下面是全文的编译整理。
一、先把四个词说清楚
不懂 FBD 的读者也能读完,但四个词得先对齐:
- FBD(功能块图):IEC 61131-3 里的图形化语言,用积木块连线表达逻辑,是安全功能常用的表达方式之一。它的数据流记法便于评审与追信号,但也意味着生成它的 agent 必须一路保住“块实例、引脚、连线”这些东西。
- 类型化引脚(typed pins):每根引脚有数据类型(BOOL / INT / REAL / TIME),连线是带类型的边,接错类型编译就过不去。
- PLCopen XML:把图形程序序列化成 XML 交给 IDE 导入的标准格式。论文提醒的是:序列化再导入之后,拓扑不一定还是原来那张图。
- SoftPLC 与断言:SoftPLC 是跑在电脑上的软 PLC,可以启动、注入测试向量、读内部变量。断言就是从需求里拆出来的“必须成立”的检查项,比如“温度超过 100 ℃ 持续两秒必须报警”。
二、论文盯的是三段“表示转换”里的断层
从需求到能跑的控制程序,中间要过三关:
- 需求 → 带类型引脚的拓扑:模型有没有用对库里的块、引脚、类型;
- 拓扑 → PLCopen XML → IDE 导入:序列化与导入有没有丢东西;
- 导入后的程序 → 运行:跑起来是不是符合需求描述的行为。
编译只证明了第 2 关的“IDE 收下了这个文件”。它既不保证拓扑原样活下来,也不保证程序行为对。论文要解决的就是:怎么拿运行期的证据,定位到该改哪一小块,然后让 agent 自己改。

图 1 · 运行期诊断与修复管线(MDPI,CC BY 4.0)
三、方法:先在拓扑层拦,再在运行层抓
3.1 三条规定动作 + 一条工具链限制
拓扑被表示成引脚级的带类型多重图:顶点是块实例、接口输入、接口输出、内部变量;每个块有库类型(GT、SEL、TON、RS 等);每条连线是从源端口到目标端口的有类型边。
进 IDE 之前先过三道结构检查:
- 类型一致:不允许不兼容的引脚相连(实现里允许 INT → REAL 这种加宽,禁止 BOOL ↔ INT);
- 回路可接受:每个反馈回路里必须至少有一个延迟或锁存元件,排除瞬时的组合反馈;
- 输入完整:每个块的必填输入要么接了线,要么给了允许的默认值。
再加一条工具链 profile(不是 FBD 的通用语义,是这条序列化/导入路径的兼容条件):每个块输出引脚最多序列化到一个目标。论文特意说明这是“序列化前的兼容条件”,不是对 FBD 的普遍限制。
3.2 两个循环:先编译,再运行

图 2 · 编译与运行修复工作流(MDPI,CC BY 4.0)
- 编译循环:CODESYS 不收,就看诊断,改标识符 / 引脚 / 类型。诊断分五类:未定义标识符、类型不匹配、CODESYS 侧引脚名不符、块输入为空、以及生成器本身的 INT 输出限制。每类都有对应的修复动作。
- 运行循环:编译过了,把程序下载进 SoftPLC,注入需求派生的测试向量,读输出和内部变量。断言失败时,去看失败工况下相关的内部状态与输入输出,再从 Skill 里挑修复模式改局部,然后重新编译 + 重新执行验证。
修复只改“诊断证据指向的那一小块”:接口、信号路径,或某个控制分支。
3.3 实现细节(要复现看这段)
- 接口层:C# .NET 4.8,部署在 CODESYS 3.5 IDE 里,通过 TCP JSON-RPC 暴露 48 个带类型的操作;用的是 CODESYS Automation Platform SDK 3.5.18.40。48 个的分布是:项目与 FBD 产物 18、PLCopen 导入与库解析 5、编译 3、SoftPLC 控制与状态访问 22。
- 读写分离:操作按“读/写”分开,让 agent 先看再改;变量访问走在线监控句柄,REAL 值在不同区域设置下做一致转换。
- 生成器:
fbd_generator.exe接收 JSON 拓扑,输出 PLCopen XML(块实例、类型化引脚、变量声明、连线,以及反馈结构所需的序列化元数据)。 - FBD Skill:给生成器提供函数块库索引、通用模板(主备、级联、表决)、3.1 的结构约束,以及“观察到的故障 → 修复模式”的映射表。
四、实验:20 个案例,三个配置
20 个案例按难度分:3 基本、7 中等、9 高级、1 专家;每个案例要求 3–12 个 POU;套件里包含 2oo3 表决、ESD 急停逻辑、变频驱动、PID 回路;常用原语是 SR、TON、TOF、GT、AND、OR、NOT、MAX、MUL、ADD、SEL。
| 案例 | 名称 | 难度 | 图形模式 | 要求 POU |
|---|---|---|---|---|
| C1 | 电机启停 | 基本 | 数字逻辑、SR | 3 |
| C2 | 星三角启动 | 基本 | TON/TOF、互锁 | 5 |
| C3 | 输送线安全 | 中等 | 状态机、安全 | 8 |
| C4 | 报警检测 | 中等 | 布尔条件 | 7 |
| C5 | 温度控制 | 中等 | 模拟量标定、比例 | 6 |
| C6 | 泵级联 | 高级 | 多设备轮换 | 12 |
| C7 | 比值控制 | 中等 | 流量配比 | 5 |
| C8 | 分程控制 | 中等 | 双执行器分配 | 6 |
| C9 | 前馈控制 | 高级 | 前馈 + 反馈 | 7 |
| C10 | 选择控制 | 高级 | 超驰选择器 | 8 |
| C11 | 变频驱动控制 | 中等 | 变频器 | 4 |
| C12 | 批量阀控制 | 中等 | 开关阀、顺序 | 5 |
| C13 | 数字互锁 | 基本 | 数字输入、互锁 | 4 |
| C14 | 多回路级联 | 高级 | 级联 PID | 8 |
| C15 | 安全联锁 | 高级 | 2oo3 表决、ESD | 8 |
| C16 | 超驰控制 | 高级 | MAX 选择器、双 PID | 7 |
| C17 | 电机顺序 | 高级 | 定时级联启动 | 8 |
| C18 | 液位级联 | 高级 | 液位-流量级联 | 7 |
| C19 | 温度斜坡 | 高级 | 斜坡发生器、PID | 6 |
| C20 | 泄压 | 专家 | 双阈值、锁存 | 9 |
三个被测配置:全系统(检索 + 预编译校验 + 修复)、无检索(预编译校验 + 修复)、朴素基线(都没有)。
4.1 一次编译通过率:接口检索是主因
| 配置 | CR1(一次编过) | CR5(5 次内编过) |
|---|---|---|
| 全系统 | 100%(20/20) | 100%(20/20) |
| 无检索 | 40%(8/20) | 65%(13/20) |
| 朴素基线 | 25%(5/20) | 25%(5/20) |
配对比较更能说明问题:12 个案例只在有检索时编得过,0 个案例只在没有检索时编得过。朴素基线的 15 次首轮失败,主要来自无效引脚引用、缺库引用、类型转换不兼容。
论文还做了复现:三个新会话、Claude Code + DeepSeek-V4-Pro,三次都是 20/20,每次都在独立工程里逐例核对。
4.2 运行期:118 条断言全过,但要看 C6 是怎么过来的
20 个程序在 CODESYS Control Win V3 x64 上执行,套件共 118 条断言。19 个程序各自直接通过;C6 编译零错误,初次只过 2/6。
| 案例 | 断言数 | 通过 |
|---|---|---|
| C1 电机 | 4 | 4 |
| C2 星三角 | 6 | 6 |
| C3 输送线 | 5 | 5 |
| C4 报警 | 6 | 6 |
| C5 比例 | 4 | 4 |
| C6 泵级联 | 18 | 18(修复后) |
| C7–C20 | 合计 78 | 78 |
| 合计 | 118 | 118 |

图 3 · C6 两轮修复后从 2/6 到 18/18(MDPI,CC BY 4.0)
C6 的修法值得单独看,因为它暴露了一个很现实的坑:
- 第一轮修的是阈值用了闭区间和“轮换在一个周期结束后才发生”这两个问题。另外,运行状态把“启动命令缺失”追到了导入环节——FBD 导入器没有保留多输出 Rotator 块到 2 号、3 号泵的
Start_Cmd连线,于是修复改用一段紧凑的 ST 表示来控制拓扑,让应有的接线变成可执行。中间版本过了 6 条诊断检查,但状态观察又露出“3 号泵提前投运”。 - 第二轮修的是投运分支:只启动一台备泵,而不是两台。3 号泵此后只在 80% 阈值启。重新编译、下载、执行后,最终套件 18/18,覆盖 40/60/80% 分级投运、Stop 或急停后停机、以及下一周期轮换到 2 号泵。
- 注意:最终的 18 条断言是在第二轮修复之前、从需求独立推导出来的——不是照着改完的程序倒推的。
4.3 缺陷注入:编译期看不见的,运行期抓住 7/8
往 4 个能编过的程序里注入 8 个缺陷(C12、C13、C15、C17),覆盖四类机制:
| 缺陷机制 | 案例 | 注入 | 检出 | 修复已验证 |
|---|---|---|---|---|
| 阈值边界语义 | C12, C15 | 2 | 1 | 1/1 |
| 输出路径中断 | C12, C17 | 2 | 2 | 1/1 |
| 跳闸/投运输入被固定为 FALSE | C15 | 2 | 2 | 1/1 |
| BOOL → INT 输出边界 | C13 | 2 | 2 | 1/1 |
| 合计 | C12/C13/C15/C17 | 8 | 7(87.5%) | 4/4 |
没抓到的那个,原因写得很好:C12 的注入执行到了 60.0 这个边界值,暴露了闭区间比较;而 C15 的对照注入只用了 62.5 和 0.0,没有任何一条被执行到的断言能区分严格比较和闭区间。论文把这条归结为测试向量的覆盖度问题,不是容差问题——这句话值得每个写验收用例的人抄下来。
4.4 温度报警示例(完整的一次执行)
需求:REAL 输入 rTemp,BOOL 输入 bEnable、bReset,BOOL 输出 bAlarm、bWarning;T > 80 ℃ 报警告;T > 100 ℃ 持续两秒由 RS 锁存置报警;复位清除。生成的 FBD 用了两个 GT、两个 SEL、一个 TON 和一个 RS。
转成 PLCopen XML、导入 CODESYS、一次编译零错误,然后按测试向量跑:
| 步骤 | rTemp | bEnable | bReset | 停留 | bWarning | bAlarm | 通过 |
|---|---|---|---|---|---|---|---|
| 1 初始 | 50.0 | T | F | 1 s | F | F | ✔ |
| 2 警告 | 90.0 | T | F | 1 s | T | F | ✔ |
| 3 报警 | 110.0 | T | F | 3 s | T | T | ✔ |
| 4 复位 | 110.0 | T | T | 1 s | T | F | ✔ |
| 5 恢复正常 | 50.0 | T | F | 1 s | F | F | ✔ |
五、论文自己说的局限
- 只有 20 个构造案例,工具链是 Claude Code + DeepSeek-V4-Pro + CODESYS SoftPLC;换工业项目、换模型、换厂商工具链,结论要重新验。
- 运行期检出依赖测试覆盖,所以要补边界值与时间维度的用例(4.3 那条“没抓到”就是例子)。
- 3.1 的序列化/导入 profile 限制了支持的连线形态(一个输出只连一个目标),扩 profile 才能覆盖更复杂的图。
- 这套东西支持设计期的验证,不替代安全功能所需的全生命周期验证与认证。
- 后续可做:把导出的产物和源拓扑对比,检查导入保真度;用 NuSMV、ESBMC-PLC+、PLCverif 做形式化分析补足执行测试;真机上再验扫描周期、调度与设备行为。
六、我们的整理:三条对现场有用的
- “编译 0 错 0 警”不能当验收信号。 论文里 C6 编译零错误、初次只过 2/6;我们的经验也一样——编译器只查语法与一致性,不查“没有箱子时输送机还在转”。验收要靠从需求独立推导出来的断言,且断言要在 SoftPLC 或真机上真跑一遍。
- 让 AI 写得对,靠的是把接口/库/类型喂进去,不是换更强的模型。 20/20 与 8/20 的差别只在“有没有检索库接口”;配对比较里 12 个案例只在有检索时编得过。这条对我们做博途那侧同样成立:把工程里真实存在的块、引脚、类型给它,比让它自由发挥有效得多。
- 断言要专门写边界值,否则缺陷就在盲区里。 C15 那组注入 0/2 的检出率,和我们验收用例里“只测正常值”是同一个毛病。
博途这一侧的同构做法。 论文说的是“把库接口喂给模型”,落到 TIA Portal 就是:agent 要知道你工程里真实存在哪些块、哪些引脚、哪些类型,才编得过。我们做的 TiaLink 就是把这层接口暴露给 agent——读写工程对象、编译、跑仿真,写之前先预演、改完读回核对,走的是同一条“先喂接口、再凭证据修”的路(第三方工具,非西门子官方)。
七、编译者注(边界)
- 本文是论文的编译整理,没有复现实验;数字均按原文。原文 CC BY 4.0,图沿用。
- 论文里的“编译通过率”“功能正确率”是在他们那 20 个案例 + 他们那条工具链上量的,别直接外推成“LLM 写 PLC 有多准”。
- 三张图是出版社网页版(550px),放大后细节有限,需要高清请看原文 PDF。
- 论文的修复能力受限于
fbd_generator的序列化 profile 与错误模式库;换工具链后,修复模式是否还成立需要重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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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s
- Liu Q, Lin J, Yuan H, Liu Y, Wang Y. Beyond Compilation with Runtime Diagnosis and Repair of Function Block Diagrams Generated by LLMs. Electronics. 2026;15(21):5079. DOI: 10.3390/electronics15215079 —— https://www.mdpi.com/2079-9292/15/21/5079
- 原文投稿/接收/发表:2026-09-09 收稿、2026-10-16 修回、2026-10-28 接收、2026-11-02 发表;开放获取 CC BY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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